AlphaGo惊艳十周年,AI会在2028年替代人类么?

来源:晨读书局

今天(注:本文发表于3月10日)是AlphaGo在2016年挑战李世石围棋大赛第三番下出第37手10周年的日子。这一后来被惊为天人的“天外飞仙”之手,不仅提前让AlphaGo在人机大战的五番棋中连赢三局而提前获胜,也让世人看到了AI基于“强化学习”的能力——它走出了一手让无数棋手摸不着头脑,但在棋局推展之后让人拍案叫绝。这也是AI第一次展现超越人类智慧的时刻,让我们惊叹:算法的先见之明,只是在低等智能看来,它才像算法。

十年后,AI已经不只是在某些领域的灵光一现,AI将如何取代工作是2026年最主要的命题。2月23日Citrini Research撰写一份报告在美国投资圈刷屏,这份名为《2028年全球智能危机》(THE 2028 GLOBAL INTELLIGENCE CRISIS)的思维实验与2025年普遍担心AI泡沫破裂,或者质疑AI基础设施投资能否持续的想法截然不同,它基于一个假设提出:如果AI能力的提升真的如刚刚爆火的OpenClaw所展示的那样,那么我们将面临以“幽灵GDP”为代表的经济发展后继无力的风险。

在这篇情境推演中,它对未来的展望的两条主线契合我和KK在《2049》中突出的两大趋势:一是从稀缺到丰裕,尤其是当AI智能能够媲美人类智能时,这种智能的丰裕反而会引发危机,因为丰裕的另一面是普惠,也就一文不值/免费,需要我们去正视人力资本价格重塑带来的广泛影响;二是在B2B(智能体与智能体交互)的世界中脱媒,也就是中介被干掉,任何依托信息差的商业模式都可能彻底颠覆。

具体而言,这份报告构想了一个AI技术大获成功后反而引发经济灾难的情景,其核心观点可以概括为以下几个方面:

第一、人类智能“溢价”的消失: 经济制度历来建立在“人类智能是稀缺资源”的假设上。当AI让智能变得廉价且触手可及(丰裕)时,由于机器不具备消费能力,人类智能的劳动溢价将崩溃,导致整个社会财富分配机制失灵。

第二、用AI替代人力资本有可能陷入深刻的内卷:企业为了维持利润,会理性地用低成本AI取代高薪白领。这种个体的理性行为叠加起来却导致了集体的灾难:失业导致消费萎缩,消费萎缩迫使企业进一步通过投入AI来削减成本,从而形成一个无自然刹车机制的负反馈循环。

第三、“幽灵GDP”的出现:虽然AI大幅提升了生产力和名义GDP(因为机器可以不眠不休地工作),但由于机器不购买生活用品,金钱的周转率趋于停滞。这种在账面上增长但无法进入现实消费循环的产出被称为“幽灵GDP”,看起来壮观,却无助于实体经济的成长。

第四、中介与摩擦力的消失(即脱媒)引发商业模式的彻底颠覆: AI助理能自动进行比价、取消订阅、绕过信用卡手续费、以及完成各种税务和法律工作。这直接摧毁了过去五十年建立在“人类惰性”和“信息不对称”之上的中介服务(如SaaS订阅模式、中介服务、金融支付机构),使原本依赖这些摩擦力生存的公司瞬间解体。

这四个方面的发展将引发系统性的金融危机,诱因是人力资本重塑和商业模式颠覆导致的私人信贷(private credit)的崩溃和房地产崩盘。

虽然从稀缺到丰裕和脱媒这两大趋势影响全球,这份报告所导出的AI冲击的核心逻辑并不适用于中国:美国经济的特点是消费贡献了超过70%的GDP,而服务业——包括向企业提供各种服务的SasS企业和面向大众的各种金融、地产和其他类型的服务业——高度发展,AI对两者都造成了直接猛烈的冲击,大规模白领失业导致直接消费萎缩,AI又颠覆了大量利用信息差的服务业,这才导致了系统性危机。

我们是否可以基于中美的差异来思考一下AI狂飙可能在中国发生的影响?如果我们要做一个类似的思维实验,探讨AI智能危机对经济的冲击,就需要看到中美之间的两点巨大不同。

首先美国经济是消费支撑的经济,消费对GDP的贡献有七成,中国消费占比仅 38%,投资(基建+高端制造业+数字化转型)仍是推动发展的核心引擎,AI 的核心影响是提升投资效率而非冲击消费。美国白领大失业会直接导致经济失速,在中国,这一影响的幅度要小很多。 

其次美国服务业高度发达,比如今年年初就持续下跌的SaaS产业,订阅经济(Subscription economy)也是遥遥领先——几乎成为传统媒体转型的唯一商业模式,在金融和地产服务中摩擦系数要高,房产佣金超过10%、支付费率 2%-3%,这些都导致它在AI推动的脱媒冲击中受到更为严峻的冲击。相比之下,中国SaaS市场成熟度落后美国5到10年,中小企业付费意愿低,金融和地产服务的摩擦系数也低很多。美国可能会经历一波稳定币带来的交易效率提升,但中国原本已经高效并广泛应用的数字支付并不会受到更大冲击,需要解决的是如何让智能体之间的交易自动化。

理解了两点不同之后,我们再深入思考中国面临的AI冲击。

首先,中国也同样面临大量入门级工作被替代的问题,但情况与美国大不相同。与美国白领大规模失业导致收入骤减(从年收入18万美元的码农降级为4.5万美元的网约车司机)相比,中国的AI替代会首先集中在低技能入门岗位,比如中小企业文员、电商客服、基础会计、行政岗等。此外,美国蓝领工人的岗位可能会保持不变,而在中国蓝领工作岗位被AI+机器人替代的比例也会不断增加。

其次,中国零工经济承接能力枯竭。2025年中国灵活就业人口已达2亿,外卖、快递、网约车等赛道已经明显供需失衡,失业者涌入将导致零工薪资再降 20%-30%,形成“失业——内卷——收入下降”的闭环。此外,叠加蓝领工作岗位的减少,中国还会出现城乡二元挑战:城市失业白领不太可能下农村,而传统进城打工的农村剩余劳动力进城就业机会也大幅减少。

第三,中国B2B脱媒的冲击需要我们重新思考流量经济的逻辑,颠覆首先会在电商领域:AI智能体是否可以绕过电商平台,直接对接源头厂家,比价并完成交易? AI推动的创作者经济繁荣会如何发展?超级AI助理是否会替代超级APP成为2C业务最主要的入口?

做了这一番对比之后,中国应对AI狂飙的政策应区别于美国。保就业首当其冲,关注点应该放在帮助初级白领岗位和蓝领工作岗位的转型上,一个潜在的发展机会是服务业,比如快速老龄化催生出的各种需求。中国下一个弯道超车的机会或许就是结合AI应用的服务业发展。相应的,脱媒给中国带来的也是更多创新的机会,而不是对“高摩擦”服务业的颠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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