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人云:“人能看到百步之外,却看不见自己的眼角。”苏轼也在一首诗中说:“不识庐山真面目,只缘身在此山中。”就拿当今的时代来说,想要正确认识也并非易事。
确实,咱们是生活在一个承平日久、秩序井然的时代。而在太平时代的框架下,个人或许会感到琐碎、压抑,或对现实充满无力感。
然而,当我们真正深入历史的细节便会发现,其实在漫长的华夏史册中,“太平”实为稀缺的奢侈品,“乱世”才是经常发作的沉疴,给人民带来沉重灾难。
从秦末、汉末、魏晋南北朝、安史之乱、唐末五代,到宋元更迭、明清鼎革,几乎每一个王朝末期都伴随着人口断崖式下降,动辄损失全国人口半数以上。
东汉末年,曹操自己作为一代枭雄,在《蒿里行》中描述道:“铠甲生虮虱,万姓以死亡。白骨露于野,千里无鸡鸣。生民百遗一,念之断人肠。”
唐朝末年,据《旧唐书》记载,黄巢率军围陈郡三百日,出现军粮不足的现象,于是命令军队建造舂磨砦巨碓,将活生生的大批乡民、俘虏,无论男女,不分老幼,悉数纳入巨舂,顷刻磨成肉糜,流水作业,日夜不辍。陈州四周的老百姓被吃光了,就“纵兵四掠,自河南、许、汝、唐、邓、孟、郑、汴、曹、徐、兖等数十州,咸被其毒。”
若不信正史,文学的记忆同样鲜血淋漓。黄巢率军占领长安时,韦庄正在长安应试,他在《秦妇吟》中记下了黄巢军所犯的罪行:
“家家流血如泉水涌出,处处冤声震天动地。舞伎歌女,甚至小孩,都被抛弃。东邻美女眉妆刚刚画好,容貌倾国倾城。被军人拥上戎车掳掠去了,回首香闺泪流满面。转身就得抽拉金线学习缝制军旗,又得跨上雕鞍被人教学骑马。有时在马上看到丈夫,也不敢回头看,只有泪空流。西邻少女就像仙子一样,眼波如秋水,妆成后只对镜欣赏,年纪很轻,两耳不闻窗外事。一个军人突然跳上她家台阶,动手动脚要污辱她。她因不肯受辱不肯出门,可怜红粉佳人死在贼人刀下。南邻女人不知她姓什么,是刚刚娶过来的新妇。在琉璃阶上行走脚步轻细无声,在翡翠帘间只见到隐约的影子。忽然看到庭院中刀剑之声,顷刻之间已经身首分离。她的姐妹仰天掩面大哭,一齐跳入井里。北邻少妇匆忙准备逃走,立即卸掉首饰与妆容。但是军人已经来敲击房门了,情急之中爬上重屋。一会儿只见四面火光冲来,想要下来但楼梯已被烧毁。烟火之中大喊求救,可是已经晚了,悬在梁上被烧成灰。”
可以说,“乱世”是系统性地崩溃:秩序瓦解、伦理湮灭、农业断绝,人不再是人,而沦为两脚牲畜。
正因如此,通过历史来称量当今时代,我们更应清醒地认识到当下这连续七十多年的整体和平与发展,在中国数千年历史上已经实属珍贵。
这期间,我们走过弯路,有过教训,但国家保持了基本的统一与稳定,并最终通过改革开放等决策,将航船导向了发展的主航道。
今日的我们,享有免于战乱恐惧的自由,享有通过劳动改善生活的可能,享有虽不完美却持续进步的社会保障。
这份我们早已习以为常的社会状态,实则是历史中无数代人梦寐以求的“太平”。
我们当然要避免陷入一种天真的“太平盛世”迷梦,认为一切理所应当。
恰恰相反,太平并非静态的馈赠,而是动态的、需要极高智慧与力量去维护的脆弱平衡。它需要对外抵御强权与冲突风险,对内防范分裂势力、极端思想与社会不公的侵蚀。
维护太平,是一场永不停歇的、沉默的“战争”。
因此,真正的“有志之士”,其情怀应体现为在太平的框架下,做一个坚定的建设者与改革者。
当今社会当然存在问题:发展不平衡、道德失范、环境压力……但解决这些问题的正确路径,是秉持理性、法治与人文关怀,通过点滴改良去修复、去完善。
结语
历史用最惨痛的教训告诉我们:太平,是文明得以存续、人性得以彰显、个体价值得以实现的唯一基石。它不是完美的温床,但它是我们走向更好的唯一可能起点。
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和平,以建设者的姿态投身其中,去解决它的问题,夯实它的基础,让这个“太平年代”能够更长、更稳、更好,这才是对历史最深沉的告慰,也是对未来最负责任的态度。